發刊詞

12/16 禮拜二,早上 9:47。我一邊開車,一邊回放那集跟小金魚一起錄的 Podcast。過去一整週,我已經重複收聽好幾次,不是因為自滿,而是因為意識到:我整個人都變了。 

 

以前我會先修飾、先留餘地、先把話說得安全一點。那天沒有。那天我講得很直白,誠實豆沙包到我自己都覺得好笑。

 

事情要從一開始那句話說起。

小金魚邀請我錄 Podcast 的時候,第一句話是:「我不想再找你聊知識萃取了」我聽到當下真的很開心。不是因為他討厭知識萃取,而是因為那句話像是一種默契:你可以不用再當那個「永遠有框架」的人了。

那天我們聊 AI、聊工作流、也聊「現在到底還能不能開課?」如果是以前的我,可能會把話講得很保守,因為不想得罪人、不想把話講死。

但那天我放開心胸跟他聊,結果就出現很多暴言。例如我說:AI 不會取代線上課,但會取代一堆爛課。我自己講完都笑出來。但笑完的下一秒,我其實有點被自己嚇到——原來我現在也能自在地這樣講了。

錄音結束後,我一直回想那個狀態:我怎麼會突然不想再當原本的自己?

答案可能跟這一年有關。

這一年我其實很少在社群上說話。不是沒想法,是我把產能梭哈在週一到週五白天的正職工作。AI 讓發想更快、分析更快、產出更快,但人腦沒有變輕鬆。在更短的時間吸收、消化十倍資訊量,下班往往就是直接停擺。

所以我開始刻意留下「不能產出」的時間:生活、身體、伴侶、貓、健身、瑜伽、追劇、電影、遊戲、F1。那些不是工作以外的剩餘,是支撐我白天高強度運作的基底。

也因為這樣,我今年看書的速度變慢了,甚至慢到從頭到尾只看一本:《西藏生死書》。

影響我最深的是「中陰」這個概念——死亡到下一世之間的過渡狀態。但廣義來說,也可以是:任何一件事結束,到下一件事開始之間的空白。

我們很少允許自己活在空白裡。我們希望有常,但世界本質上是無常的。於是會有一種苦,叫做行苦——對於持續變化的不安日子如果只是不停往前推進,焦慮就會一直存在;但如果能暫停一下,才有機會聽見自己內心真正的聲音。

回頭看這一年,我像是在用生活節奏練習這件事:把產能與力氣全部壓在白天,逼自己在晚上與週末非得停下來。我私下把它叫做「下班中陰」。聽起來有點好笑,但很貼近我真實的感受。也正是走過這段「下班中陰」,我才慢慢又開始想寫點什麼。

而且我發現:我不想再寫以前那些熟到不能再熟的題目了,例如知識產品分析。那些我可以寫得很快,但已經不想再用它們定義自己。

我想寫更多的是:做內容十年,那些很難對外言說的開心與痛苦。以前我會在意訂閱數、開信率、會不會有人看。現在我比較想先滿足自己——固定留一點空白給自己。如果剛好有人想看,也希望這些文字能成為讀者的間隙。

所以我想重啟一個新的電子報專欄計畫,名字就叫做《間隙》。

 

除此之外,我還想做一件更任性的事:在形式上也換一種方法。

我很喜歡昆汀・塔倫提諾的《Pulp Fiction》,台灣翻譯為黑色追緝令,我更喜歡它直白的翻譯《低俗小說》。 

我著迷的不是暴力,也不是黑色幽默本身,而是它的寫法——它會先把你丟進一個看似普通的場景,讓角色講一些沒必要的廢話。

那些廢話過度細節、過度認真,卻形成一種魅力:你會突然相信這個世界是真的。而且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故事裡是主角,但在別人的故事裡只是配角。有些人甚至會很突然地退出你的視線——沒有交代、沒有收拾、沒有道理。

我想挪用的是這種精神:把那些看似枝微末節、但其實最能代表內容工作者日常的片段寫下來。

會議室裡投影機的白噪音、工作群組裡最新的那句「辛苦了」背後隱藏的意圖、半夜改到第 12 版的課綱,以及明明快撐不住,還是回覆了「收到」的那一秒。

我想寫一部「內容工作者的低俗小說」。不是小說形式的小說,而是用專欄的方式,把這些片段分段、串接、回收。讓它們看起來像散落的日常,但放在一起能慢慢拼出一件事。

例如:在一個不一致的世界裡,當一個有距離感的創作者,是被允許的嗎?我會從下週開始先寫這個主題。

所以《間隙》會用這種節奏運作:每個月一個主題,一季四篇,每週一篇。

四篇文字從四個角度反覆拆同一個主題,讓讀者不用記太多線索,但會在四週內慢慢看懂,原來這些片段一直在講同一件事。

我不知道《間隙》最終會長成什麼樣子,但我確定自己想把這些「過渡」留下來。

這個走向會跟過往的知識產品分析很不一樣,如果你願意繼續訂閱,你會收到的不是更快的洞察,而是更誠實的停頓。留一點空白給自己,也留一點空白給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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